在这等动辄株连九族的御前逆案里,他挺直了脊梁,如同一株紮根於磐石上的青松,凭藉宽大的官袍长袖与昂然身躯,严严实实地遮挡住小妹的视线,将她笼於身後阴影之中,隔绝了御道中央那等酷刑血腥与言语龌龊的秽态。
而在大哥官袍遮挡下的背影後,顾云初那一双原本清冷明净的杏眼微微一动。
她看不见御道中央那腥风血雨的场面,却将裴琰适才那句字字带刺、公然放肆的轻佻调侃听得分明。
在这动辄抄家灭门、杀机四伏的血色漩涡里,满殿百官莫不吓得心胆俱裂,唯独那个心思深沉如井的男人,偏偏敢当着天子与列朝重臣的面,如此肆无忌惮地拿男女阴私之语来羞辱一位三朝老臣。
真是个胆大包天、无理至极的黑狐狸。
那低沉玩味的嗓音犹在耳边回荡,顾云初垂下长睫,掩去了眸中一闪而逝的波澜,掩在乌发与珠坠後的纤细耳根,竟在这肃杀冰冷的空气里,悄然蔓延开一抹难以察觉的微温与发烫。
裴琰连个眼神都懒得分给旁人,脸上方才那三分似笑非笑的玩味,在这一瞬间褪得乾乾净净,取而代之的是令人毛骨悚然的阴冷与戾气。
他微微垂头,修长洁净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掸了掸绯红袖口上并不存在的尘埃,声音轻飘飘地落了下来,在大殿沉重的肃杀中显得格外清晰。「高偏将。」
东侧连廊下,一片沉闷刺耳的金属摩擦声骤然炸响。
「末将在。」高偏将按刀自连廊暗影中跨前一步,甲胄轰然撞击,声线如铁石交击般冷硬回荡。
「方才你说……在兵部尚书府里找到什麽了?呈上来,给诸位大人瞧瞧。」裴琰语调轻缓,话尾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玩味与冷意。
「领命。」高偏将沉声应道,抬臂一挥,铁袖与腰间佩刀相撞,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铿锵。
连廊暗影中骤然疾步跨出一名满身煞气的亲兵至御道前,玄铁膝甲重重砸在光滑如镜的白玉地砖上,发出一声令人心惊的沉闷巨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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