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青无把手从书页上拿开,退后半步,长腿伸出去,开口就骂起来:"何氏那本破书写的都是屁话。"
安宁靠在椅背上看他。
"素衣刚上山那年,观里收了十二个弟子。有人说她是妖孽托生,有人说她前世跟畜生结过姻缘,骨头里带脏。观主说她''''阴气过盛,恐招灾祸'''',让她搬到后殿一个人住。"
谢青无的拇指在桌沿上来回刮,指甲碰着木头发出细碎的响。
"青城山的冬天冷得能把水缸冻裂,后殿那个破房子四面漏风。我那时候蛄蛹着路过,她给我喂过一个鸡蛋吃。穿了道袍照样嚼舌头,恐怕不见得好听。”倏然添了句不像他的话,“她没害过一条人命,因为身上有那股味,鸟兽虫蛇往她身边凑,她就该被烧死。观主说她''''妖氛入道'''',但她是人,从头到脚一个人。"
安宁看见他桃花眼底下那层轻浮褪了一层,像说旧友的一件旧事。
藏书室里安静了很长一段。虫子在架子深处啃纸的声音清晰可闻。
安宁把册子合上,推到桌面中间。
"谢青无。"她叫他名字。"你说……我身上是不是也有那股味?"
谢青无转过头来看她。台灯的光只照到安宁的下半张脸和领口,白色睡裙在光里泛着冷调。锁骨底下那颗朱砂痣在阴影边缘一隐一现。
他没有马上回答,歪了一下头,鼻翼翕了两下。
"有。从你第一天进公馆我就闻到了,馋得我半夜爬窗。"
谢青嗓音里又开始带那种懒洋洋的拖腔:"香味,人都闻得到。但底下还压着一层。怎么形容呢,像刚化冻的溪水,像松风,像余墨,像——像四月晚开的某种花。"
安宁沉默了几息:"那书里的素衣呢。还有阮氏。她们最后都——"
"都没什么好下场。"谢青无替她把话接完了。语气松垮,像在笑话,"要么被当妖怪烧死,要么被当工具用到骨头碎了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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