隔日清晨，苏婉梳洗妥当，换了身素净g0ng装前去乾元殿探病。
皇帝榻前候了许多人，太医、内侍、几位重臣，还有祥妃和两位嫔妃跪在帷幔外垂泪。苏婉走到帷幔前时，余光扫见一道修长身影立在龙榻另一侧——慕容冠换了一身玄sE朝服，神sE肃然与太医低语，看上去一丝不苟，全然是摄政王该有的沉稳模样。
可当苏婉的目光落在他脸上时，他偏过头来，隔着满室缭绕的药香和人群，那双桃花眼JiNg准地对上她的视线。随即他嘴角极快地弯了一下，弧度小到旁人绝不可能察觉，然后迅速恢复了正sE。
苏婉耳尖一热，低头行到榻前。元熙帝面sE苍白如纸，虚汗浸Sh了额发，陷在明h衾被里显得格外瘦弱。他看见苏婉时微微抬了抬眼皮，气若游丝地说了句："贵妃来了……坐。"
苏婉在榻边绣墩上坐下，接过g0ngnV递来的药碗吹了吹，一勺勺喂给皇帝。她做这些事时神情温柔妥帖，挑不出半分错处，可余光总是不由自主地往对面飘。慕容冠站在太医身后，双手拢在袖中，看似在听太医禀报脉象，可苏婉每次抬眸都能对上他的视线，仿佛他的眼睛一直没有离开过她。
喂完半碗药，元熙帝忽然握住了苏婉的手腕。她微微一愣，低头看去，皇帝那只苍白瘦削的手扣在她腕间，力道很轻，指尖微凉。他睁着眼看着她，浑浊的瞳仁里有一种苏婉读不懂的情绪。
"贵妃……"元熙帝艰难地张口，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枯木，"朕有时想，这些年……委屈你了。"
苏婉心头微微一动。她垂眸，轻声应道："陛下言重了。臣妾不委屈。"
元熙帝缓缓摇了摇头。他的目光越过苏婉肩头，落在她身后某处——那是慕容冠站立的方向。皇帝忽然松开了苏婉的手腕，转而对着一众g0ng人道："你们都退下。摄政王……留下。"
g0ng人们鱼贯而出，祥妃和嫔妃也欠身退到了外殿。帷幔合拢，偌大的寝殿内只剩三人。苏婉站起身yu退，皇帝却抬了抬手："贵妃也留下。"
苏婉与慕容冠隔着病榻对望了一眼。慕容冠神sE不变，只是拢在袖中的手指不易察觉地向她轻轻g了一下，像是在安抚。苏婉重新坐下，垂着眼看自己交叠在膝上的手。
元熙帝喘息了一阵，慢慢开口。他的声音虽弱，却出乎意料地清晰："慕容冠，那卷密旨……朕看到了。母后做的事，朕……有愧。可朕更想问一句——"
他偏过头，浑浊的目光落在慕容冠面上，停了一停。
"你手里握着这道密旨，大可以挟以自重、b朕退位。你没有。你把它呈到朕面前，让朕自己定夺。"元熙帝嘴角艰难地牵了牵，露出一丝b哭还难看的笑意，"为什么？"
殿内寂静。更漏滴答。苏婉攥紧了膝上的衣料，屏息等着。
慕容冠慢慢从袖中cH0U出手来，负手立于帷幔侧。日光从窗棂缝隙漏进来，在他肩头镀了一层薄金。他的声音平缓从容，没有半分得意，也没有半分怯懦："因为陛下是天子。天子的尊严，不容臣子以把柄要挟。臣要的从来不是那个位置，臣要的——"
他顿了顿，目光不动声sE地掠过苏婉。那一掠极快，快得像错觉，可苏婉的心还是猛地跳了一拍。
"臣要的，是真相。"
元熙帝闭了闭眼。许久，他忽然低低笑了一声，那笑声里带着释然般的疲倦。他重新睁开眼，目光在苏婉和慕容冠之间缓缓移了一个来回，最后停在了自己帐顶的明h绣龙上。
"苏婉。"皇帝忽然唤她名字，声音里有一种苏婉从未听过的、近乎温柔的东西，"你入g0ng三年，朕不曾厚待你。朕知道……朕什么都知道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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