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来,她随着枯叶四处飘荡,学会了振翅飞翔,学会了觅食,学会了在漫长的岁月中独自生存。又不知道过了多少年,她的人形也渐渐有了模样,开始混入烟火的人群中,体会真实的暖意。
她到过许多地方,也见过许多人,却始终没有忘记那个提着小油灯的男童,和他衣兜里的温度。可她不知道他的名字,不知道他住在哪里,只凭着记忆里模糊的轮廓在四处搜寻。
结果自然是一无所获。
最终她又陷入了沉睡,只记得自己随着随风飘荡,从一座山到另一座山,从一条溪到另一条溪,最终在某一阵风停歇的时候,她落在了一堆枯枝上,意识彻底模糊。
不知春秋轮转,不知岁月几何。
再次有意识时,她感觉自己被一阵规律的敲击声包围。
那声音笃笃笃的,沉稳而有节奏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反复敲打着木头。流萤缓缓睁开眼睛,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堆新砍的枯枝上,身下还带着草木清气的木屑。
她循着声音望去,看到一个人正背对着她,在院子里埋头忙活着。
那是一个年轻的男人,穿着一件褐色短褐,袖口挽到小臂,露出一截结实的小麦色手臂。他正弓着腰,手里握着一把刨子,熟练地在一块长长的木料上来回推拉,接着薄薄的木花从他手下卷曲着落下来,堆在脚边,瞬间散发出好闻的木头香气。
流萤趴在枯枝上看着他的背影,虽说看不清他的脸,但这个背影让她感到一种莫名的安心。她动了动翅膀,发出一阵极轻微的窸窣声。那声音很小,小到几乎要被刨木的声音盖过,可那个年轻男人却像是感应到了什么,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,然后缓缓转过身来。
此时,她终于看清了他的脸。
不过,不是她记忆中的那张脸。那个男童的脸是圆圆的、稚嫩的,笑起来鼻梁会皱起来。而眼前这张脸棱角分明,眉骨英挺,一双眼睛沉静而深邃,带着成年男子特有的稳重和内敛,感觉不是她要找的那个人。
可不知道为什么,她就是挪不开目光。
祈年原本在专心作活,但总感觉有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,不偏不倚,像是被什么东西盯住了一般。他放下刨子,转过身来,竟发现是只扑棱着翅膀的飞蛾,正趴在枯枝上歪着头看他。
见此他不免有些想笑,自己竟被一只飞蛾看得不自在起来。不过,那飞蛾也不怕人,竟就这样与他对视着。他觉得有趣,但也知道飞蛾不该留在院子里,万一被路过的鸡啄了去,或是被哪个顽童捉了玩,总归是不好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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